哈尔滨女孩辛蕴甜没进过学校,父母就是她的老师。上月28日,她收到黑龙江大学的录取通知书——
“家庭私塾”教出14岁的大学生

家里的相机被拆了好几次

父母是辛蕴甜的老师
从没正式进过学校门的哈尔滨女孩辛蕴甜,今年参加高考取得560分的成绩。上月28日,她收到了黑龙江大学生物工程专业的录取通知书。
这已经是她第二次参加高考了,去年她考得也不错,有580分,却因为没有达到填报的哈尔滨工业大学的分数线而落榜了。
一天“学”也没上,两次高考成绩都不错,究竟是什么样的教育环境培养出了这样一个中国教育的“特例”?带着种种疑问,记者走访了辛蕴甜的家。
1 比同龄孩子成熟
辛蕴甜的家在哈尔滨市道里区,一个大院里有几排楼房,她家在临街的第一排楼房的三层,窗外车来车往,噪声不小。就在这个嘈杂的环境中,辛蕴甜从2岁学到了14岁,最终考进了大学。
提起院里这个特殊的孩子,街坊邻居个个赞不绝口。“这孩子聪明啊!挺懂事的,长得也俊,她父母好福气啊!”一位大妈一边说着,一边指引记者来到辛家门口。
看到辛蕴甜时,记者不由得怀疑起了她的年龄——眼前的这位女孩面容清秀、身材修长、言语谈吐更是十分得体,实在不像是个只有14岁的孩子。
“她的确是14岁,不过她现在应该比同龄的孩子成熟,知识面也广。”辛蕴甜的父亲辛军笑着说。
2 2岁时学小学课程
“别看她现在出落得挺高挑,一两岁的时候,她身子可不怎么好。”辛军回忆道,“一岁半的时候把她送到幼儿园,她特别不适应,半年下来,原来比她矮的孩子也高过她了。”
女儿对幼儿园的排斥让辛军和妻子孙军源很着急。一次机缘巧合,夫妻俩结识了一位退休的中学数学老师关玉梅,于是将孩子托给关老师照看。
“关老师成了甜甜的启蒙老师。”孙军源说,“那时起,关老师就教甜甜小学课程,她告诉我,甜甜学得特别快。”
转眼间两年过去,关老师回老家去了,女儿还有两年才能上学,是继续让她学下去,还是等两年后到学校再学?夫妻俩商量了一番,孙军源向单位主动提出下岗,一心在家指导孩子学习。
这样又过了两年,1998年,辛蕴甜终于到了该上学的年龄,可问题又来了:这两年里,甜甜已经学完了所有的小学课程。如果从一年级读起,是无谓的重复;但如果直接上初一,面对比自己大6岁的同学,孩子能适应环境吗?
就在这时候,辛军生了一场大病,办理了病退。这让他下定了决心,和妻子一道在家里教育女儿成才。
“家里人当时都反对,我妈说我是在胡闹。”辛军告诉记者,“不过到最后,他们拗不过我们,就同意了。”
3 只做了3本考题集
从那时起,辛蕴甜开始了和同龄人迥异的学习生活。照她自己描述,一天的作息是这样的:
早晨睡到自然醒,一般7时左右起床。洗漱、吃完早饭后开始上午的学习。
整个上午一般上两节课:一节数理化生,一节外语,分别由孙军源和辛军教授。
下午则是活动自习时间,一般安排阅读、音乐、游泳、跑步等项目。
教材基本用现行的学校教材,不过也有例外。“像英语,我们一开始给她用的是一套3L(Look,Listen andLearn,我国引进的一套基础英语教材),后来就让她看双语杂志。另外像语文,主要让她看书,我一直到去年高考前才把语文课本给配齐了。”辛军表示。
“我最喜欢看书。”辛蕴甜告诉记者,“我们家书柜里的书我都看了个遍。”家里挂着3张地图:一张中国的、一张世界的,还有一张则随当时读的书变化着。“这段时间我在看一本叫《美国人:民主的历程》的书,所以挂的是美国地图。”辛蕴甜指着墙上的地图向记者解释道,“前一阵子在看关于湖南的书,就挂着湖南地图……”
和在校生相比,辛蕴甜做的考题集非常少,甚至在高考复习最紧张的时候也只做了3本。但辛军夫妇对孩子的动手能力要求很高。“家里能拆的东西我都拆过了。”甜甜笑着说,“我第一次拆的是我爷爷的老相机,拆完再装起来,发现多了不少零件。之后拆的东西越来越多,最近一次,我把我们家的旧洗衣机和旧电视机都拆了。”
“动手能力对孩子太重要了。”孙军源说,“有一次帮邻居家的孩子补课,讲到压强和受力面积的关系,我举例说,就像钉子和螺丝,一个能钉进墙里一个不能,就是因为接触面积的大小。结果那孩子跟我眨巴眨巴眼,问:阿姨,什么是钉子啊?”
4 高考报名碰到难题
2005年,辛蕴甜终于学完了高中课程,这时,辛军夫妇决定让女儿参加当年的高考。在报名时,他们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难题。
“你报名高考,必须要有相关的学历证明,高中毕业证什么的,总之得有这么一个东西。可我们孩子一直是在家学的,到哪儿去弄这样一个学历证明啊?”
辛军来到哈尔滨市招生办,向他们说明女儿的特殊情况。“他们一开始根本不相信,说:‘我们这儿研究生毕业的都没法自己教孩子,你们能?’我立马就跟他们叫板了,我说就让孩子参加高考,你们就知道我孩子到底学得怎么样了。”
查阅了各项规定后,招生办告诉辛军,像辛蕴甜这种情况,在整个黑龙江乃至全国都是特例,只能打申请,层层上报特批。但这时,又一个难题拦在了辛军夫妇面前,就是上报时必须附上孩子的户口信息。
“户口上有一项叫‘文化程度’,只有文盲、学龄前、小学、初中、高中、大学这几个选择,填小学以上的都得出示相关证明。你说,我的孩子该填哪个?而且最头疼的是,户口信息都是微机录入,这项不填,电脑不让你往下走,你说怎么办?”辛军回忆起当时的情形有些哭笑不得。
“最后,公安部门的人研究了一下,决定特事特办——特别给我女儿做了一份手写的户口材料,办事的人开玩笑说,估计在全国都是独一份的。”
这一番折腾下来,教育部门终于特批允许甜甜参加当年的高考。甜甜也很争气,考出了580分的不错成绩,不过因为没有达到报考的哈工大的分数线,甜甜最终落榜了。
有了前一次的经验,今年的高考不论是甜甜还是辛军夫妇都熟门熟路了。还是通过特批,甜甜又一次走进考场,最终被黑龙江大学录取。
但甜甜的身份,始终是一个尴尬。“这两次高考,她都只能作为往届生参加,所以提前录取的专业她都没法上,本来我想让她上军校的,现在看来是没法实现了。”辛军有点遗憾。
尾声
14岁就将走进大学校园,辛蕴甜坦言很期待,但我们也在担心她能不能适应?
“我们很放心。”孙军源说,“这些年她都和不同的人接触,比同龄人的见识要广,适应能力也要强。”
“我想这也是我们家庭教育的一个好处吧!”辛军补充说,“不管怎么样,这孩子总算能有一张正式的文凭了。”
记者手记
不妨破例试试
“家庭私塾”出身的辛蕴甜参加了高考并被黑龙江大学录取,这对现行教育体制是一个补充。在祝贺辛蕴甜成功的同时,我们也在想,甜甜能给中国的教育怎样的启示呢?
在欧美一些发达国家,辛蕴甜的例子早就存在了。美国联邦教育部教育统计中心的数据显示,美国1985年在家庭中接受教育的孩子大约是5万名,而到2003年,这一数字达到210万,并且平均每年以20%的速度增长。
翻阅了我国教育的法律法规后,不得不遗憾地说,从一开始,“家庭私塾”就是不合法的,因为《教育法》第18条规定,适龄儿童、少年必须接受完成九年制义务教育。
但另一个疑问随之产生:我们的现行教育体制真的适合所有的孩子吗?如果孩子不适应学校的学习和生活,家长能在家教孩子吗?这个问题恐怕还需要好好地探讨一番。
诚然,每个孩子都应该受到教育,但当我们的教育体制无法适应一些特殊孩子的要求时,能不能破破例,允许个别人在现行教育体制之外接受特殊教育呢?